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对深化金融体制改革作出部署，提出要加快建设金融强国。“新国九条”也明确要更好发挥资本市场功能作用，推进金融强国建设，服务中国式现代化大局。在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过程中，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发挥耐心资本优势是关键举措。保险资金作为耐心资本的代表，在金融行业中的资产占比不断提升，国务院印发《关于加强监管防范风险推动保险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保险业“新国十条”），表明了国家对于保险业高质量发展、服务中国式现代化大局的高度重视和期望。面对当前宏观环境带来的挑战，保险业可以发挥耐心资本优势，促进资本市场提升内在稳定性的同时，也能充分利用资本市场服务新质生产力发展、做好“五篇大文章”，探索服务中国式现代化路径，实现稳健穿越经济周期的目标。

▍保险行业与资本市场的联动发展

自1995年《保险法》规定保险资金可以投资债券以来，开启了保险资金参与我国资本市场的新篇章。回顾过去接近三十年的探索，保险资金与中国资本市场之间的联动发展成绩显著：

一是保险资金参与资本市场的广度深度不断扩充，拓宽了实体经济融资来源。保险资金参与资本市场的范围和途径基本覆盖了资本市场所有细分领域，支持了资本市场融资工具品种的不断丰富。保险资金不仅可以通过参与Pre-IPO、定向增发、股权直投、PE基金、交易所债券市场等方式，支持包括科技创新等不同类型实体企业获得融资，也可以通过二级市场进行股票和基金交易，参与股指期货市场，促进资本市场有效发挥价格发现、风险管理等功能，最终服务实体经济发展；

二是保险资金投资规模继续扩大，促进资本市场资金结构的改善。根据数据统计显示，保险业资金运用余额近年来持续增长，2023年余额约27.67万亿元，同比增长10.47%。其中，债券配置余额占比首次突破45%，股票和证券投资基金余额占比12.02%。回顾近5年来的资产配置，股票和证券投资基金的余额在保险资金运用余额中的占比保持在12%-14%，目前保险资金已成为我国A股市场第二大机构投资者、公募基金市场第二大机构投资者。保险资金为资本市场提供了长期资金支持，促进了资本市场投资者机构化趋势，优化了股票市场投资者结构和资金结构；

三是保险资金践行长期投资理念，提升资本市场抗风险能力。保险资金作为耐心资本的代表，更注重所投资资产的内在价值和未来发展潜力，交易调仓频率较低，投资周期较长，不会因短期市场波动进行减仓，对股市不规范行为形成制衡，缓解了市场中短期非理性投机行为带来的波动，有效降低了资本市场的不稳定性，提升了资本市场抗风险能力。

▍资本市场可以助力保险行业应对挑战

保险业持续稳定高质量发展，与我国宏观经济息息相关。随着近年来内外部环境发生重大变化，保险业（尤其是寿险行业）面临诸多挑战，充分参与和利用资本市场，能够助力保险行业应对挑战：

一是利率中枢可能长期处于下行周期，寿险行业资产负债管理压力增大，利差损风险暴露。国内利率下行趋势受到多重因素影响，包括经济增速的放缓，人口结构的变化导致劳动力市场紧缩和消费需求下降，实体融资需求较弱等。为了保持经济的平稳增长和金融市场的稳定，预计未来可能将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仍维持低利率的市场环境。在宏观经济承压、低利率持续的环境下，寿险行业资产负债管理压力增大，部分中小寿险公司过去较为激进的定价和销售方式，导致对利差贡献过于依赖，已经出现偿付能力不足的情况。

二是寿险行业已经难以通过自身来稀释风险，利用资本市场优化资产配置，成为应对利差损风险的有效路径。上世纪90年代末我国寿险行业出现过利差损风险，保监会调整预定利率上限至2.5%并扩大投资范围，并在后续多年具有较低预定利率的新业务快速发展的支持下，利差损风险得到很大程度的稀释。但彼时寿险行业的业务基数较低，与上世纪90年代相比，我国当前寿险行业已经难以通过保费收入的大规模增长来稀释风险。寿险行业未来经营稳健，需要关注长期低利率环境对资产负债管理的影响，包括资产负债久期匹配、全球资产配置策略、负债端产品结构调整等。低利率环境下，保险资金具有优化资产配置端的自身需求，这与资本市场投资端改革、提升内在稳定性的目标相契合，因此，新时代下保险资金和资本市场的高质量发展互为支撑，双方联动发展具有了更多的内在驱动力和目标引领力。

为助力保险业应对资产负债管理的挑战，通过分析和认识保险资金（尤其是寿险资金）独特的资金属性和优势，结合资本市场投资端的改革契机，可以从资产端角度为耐心资本匹配优质资产。

▍认识保险资金独特属性和优势，培育和发展耐心资本

保险资金在期限、成本以及普惠性上的独特属性，特别适合培育发展成为耐心资本，主要体现在：一是长期滚动。当前寿险行业保费收入显著大于赔付支出，随着新业务保费和续期保费的持续增量流入，保险公司资产配置的资金来源呈现长期滚动增长的趋势；二是成本可控。保险资金的刚性成本主要是预定利率，随着预定利率下调，加权成本持续下降，成本可控为保险资金拉长考核周期，聚焦长期收益、承受短期波动创造了空间；三是普惠受益。保险产品具有普惠性，能够体现出社会责任和社会福利，保险资金作为耐心资本进行资产配置获得的长期收益可以让大众受益，进而发挥更大的价值。

▍结合保险资金耐心资本需求，寻找资产配置的新方向

为促进保险资金发挥耐心资本优势，资本市场可从资产配置类型和方向上进行投资目标匹配，促进保险资金持续投入科创类项目、能源产业、战略性新兴产业等实体经济领域，对于我国国家战略的实现具有重要意义。一是聚焦国家战略方向，加大对战略性新兴产业投入。资本市场通过加大战略性新兴产业的融资支持，不断丰富融资工具和渠道。在服务于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过程中，保险资金不仅可提供资金支持，还可以协同产险公司针对科技研发创新保险产品，建立开放包容的风险分担机制，结合自身的资产配置方向进行前瞻性谋划布局。二是聚焦公用事业、能源、基础设施等高股息资产。资本市场通过持续加强对上市公司分红行为的监管，稳定耐心资本的分红预期。当前市场利率下行的背景下，高股息资产股息率相较于10年期国债到期收益率更具优势，且高股息标的大多以业务稳健的公用事业、能源行业的央国企为主，股息率具有较高确定性，在当前低利率环境下是耐心资本相对优质的配置资产。三是支持参与上市公司治理提升资产投资价值。保险机构以股东身份积极参与到包括国有企业在内的上市公司内部治理，能更多地引入市场机制，包括竞争、效率和效益导向等，从而提高企业的竞争力和市场适应性，同时引导和督促企业积极回馈股东，强化经营分红约束。此外，保险公司作为风险管理的专业机构，在追求长期价值的导向下，能够帮助企业加强风险意识，提高风险管理能力，有效促进企业形成长期稳健经营理念。

▍发挥保险业与证券业互补优势，推动资产管理高质量发展

保险业的高质量发展离不开资本市场优质、创新的资产和服务支持，证券公司作为资本市场的主要参与者和组织者，双方能在资产管理领域互相促进、共同发展。一是证券公司可发挥投研和交易优势，在资产端打造保险资金适配的产品体系。首先在股权投资层面，证券公司可发挥投资研究和估值定价优势，形成研究、投资、交易和投行的一体化全周期业务链条，遴选处于早期的初创企业，牵头成立投资基金并引入保险资金，持续提供后续咨询服务，通过投行支持，助力和保障保险资金实现多路径有序退出；其次在另类资产配置层面，证券保险联动REITs产业链，扩大市场长久期资产规模。保险和证券公司均在REITs资产上扮演多重角色，保险公司可以提供REITs优质底层资产如养老产业股权，证券公司通过发行/做市为REITs上市及流动性管理保驾护航，通过加强保险及证券行业REITs业务的角色互动，合理加快基础设施有效资本化节奏，提高REITs项目市场供给；最后在风险管理层面，证券公司具有丰富的境内外资产风险管理经验，对于保险资金委外的资产，可以充分发挥风险管理能力和产品创设能力，积极利用金融衍生品工具降低净值波动、平滑估值。二是加强高水平开放经验互动，共同提升国际化发展能力。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提出要着力推进金融高水平开放，近年来中资保险和证券公司均积极拓展境外业务版图，多家证券公司已通过设立境外子公司或收购当地公司股权等方式加大境外业务布局，证券公司的国际业务收入占比不断提升。保险公司国际业务发展进程相对较少，证券公司可以发挥境外子公司属地化优势，为中资保险公司提供境外资产的配置建议、市场分析、监管政策解读等服务。同时，保险公司可以充分借鉴证券公司过往境外业务开展进程中的子公司设立、收并购、资产配置、风险管控方面的经验。

资本市场处于新一轮全面深化阶段，而保险业目前也迈向了高质量发展阶段，保险业需要结合外部环境的变化做出应对举措。中央金融办、中国证监会联合印发了《关于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的指导意见》，明确要打通影响保险资金长期投资的制度障碍。结合目前保险业稳健穿越经济周期的需求，可以通过以下举措促进耐心资本提升优质资产配置能力，进一步提高资本市场服务耐心资本的水平：

▍挖掘新型另类资产，完善股权投资制度，针对性创设超长期资产

一是挖掘新型另类资产。REITs是兼具稳定分红现金流与估值增长空间的新型另类资产，在当前新型基础设施需求扩大、产业园区扩张、养老产业投资快速增长的环境下，REITs具有规模快速增长的基础。目前国内5家保险资产管理公司已获试点开展REITs业务，建议加速推进公募和私募REITs发行，为保险公司提供更丰富的长久期资产。二是完善股权投资制度。保险公司股权投资逐步发展壮大，目前已有较大的存量规模，一方面亟待进一步畅通退出机制，降低对IPO退出的依赖，鼓励二级市场基金（S基金）发展，增加转让和回购的退出路径；另一方面，协调相关监管部门完善《保险资金投资股权暂行办法》中的规定，其中对股权投资基金管理人的相关要求，不能完全适应当前股权投资的实践需求，应结合市场需求进行调整。三是提供可配置的超长期债券和国债期货。当前长久期的资产呈现供不应求的状态，保险公司出于拉长资产久期的考虑，预计将持续增加长久期资产配置。考虑当前财政政策将积极发力，可以针对保险公司发行超长久期国债，降低保险公司资产负债久期错配风险。此外，可以探索推出更长期限的国债期货，以满足保险资金资产配置中的久期匹配和风险管理需求。

▍扩增资产配置工具，助力耐心资本推进全球资产配置

可以鼓励保险公司通过资本市场各类工具，稳慎推进全球资产配置。一是探索证券公司作为保险资金境外投资的受托人。建议探索证券公司作为境内受托人从事保险资金境外投资受托管理业务，充分发挥证券公司作为QDII管理人的经验优势和专业能力，结合委托人（即保险公司）偿付能力和风险管理能力，协调相关部门针对性提升QDII额度，实现保险公司境外资产配置比例的增加，进一步分散保险业资产端风险并提高收益水平。二是扩增资产配置工具。可以在境外二级市场投资方面，允许保险公司与证券公司开展跨境收益互换，保险公司投资于跨境收益互换的资金不发生资金实际出入境，有助于提高保险资金投资的安全性和便利性，减少汇率风险，发挥保险与证券行业的优势互补。

▍发挥风险对冲工具服务保险资金的功能优势

保险资金需要有效提高对冲工具的应用。一是打通开展衍生品交易的制度障碍，鼓励保险资金适当运用利率、外汇、权益、信用等场外衍生工具对相关风险进行对冲。目前受制于相关规则对于业务资质、规则的限制，保险资金无法参与到场内期权、场外衍生品市场，需要进一步梳理完善。其中，鉴于目前ETF已经成为保险资金配置资产的重要选择，可先拓宽保险资金对场内ETF期权工具的使用，进一步扩展到场外衍生品以及跨境衍生品的运用；二是建立股指期货市场稳定基差环境。保险资金目前使用场内股指期货开展套保过程中，不仅关注套保成本，也关注成本的稳定和可预期。我国股指期货市场长期存在“负基差”现象，需要引入战略多头力量，构建一个稳定的基差环境。从这个角度出发，可正视并鼓励证券公司发行挂钩股指期货的结构性产品带来多头力量；三是加强保险行业衍生品交易专业人才培养。目前国内熟悉权益类衍生品交易的专业人才，主要集中在证券公司，利率类和外汇类衍生品主要集中在银行，需要加强跨行业间的交流和专业培训，促进保险行业培养一批熟悉衍生品市场运作、精通衍生品投资交易以及风险管理的专业人才队伍。

▍利用证券公司产品创设能力打造浮动收益型保险产品

借鉴海外寿险行业应对低利率环境的经验，负债端产品结构调整是必由之路。境外保险业主要通过逐步降低保证利率较高的传统险产品占比，提高保证利率较低而与资产收益挂钩的分红、万能、投连等新型产品的占比来降低负债成本刚性，降低利差缩小的影响。保险业“新国十条”也明确要推进保险产品转型升级，支持浮动收益型保险发展。在浮动收益产品的设计和发行方面，证券公司近年来对内嵌期权的结构性产品进行了有益探索，在结构设计、适当性管理、交易对冲等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保险业如能打通开展衍生品交易的制度障碍，可以充分借鉴和利用证券公司的策略开发能力和创新能力，由证券公司提供底层资产打造浮动收益型保险产品，不仅能满足人民群众多样化的保险产品需求，也能提升保险业应对利差损风险的能力，让更多保险资金成为资本市场“压舱石”。

【免责声明】本文信息仅用于投资者教育之目的，不构成对投资者的任何投资建议，投资者不应当以该等信息取代其独立判断或仅根据该等信息作出决策。本文信息力求准确可靠，但对这些信息的准确性或完整性不作保证，亦不对因使用该等信息而引发或可能引发的损失承担任何责任。